作者：秦  文                 

　　1988年4月中旬，当巍巍的大悟山正是青山绿水、杜鹃花红彤彤、油菜花金灿灿的时候，全国政协主席李先念重返大悟山，把党和人民的关怀带给了英雄的大悟人民。
　　四十多年前，当抗日战争的烽火燃遍全国的时候，他率部向武汉外围挺进，创建了以大悟山为中心的鄂豫皖湘赣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先后担任过新四军抗日游击挺进纵队司令员、新四军第五师师长、鄂豫边区党委书记、中原军区司令员，同26万大悟山人民、1300万鄂豫皖湘赣边区人民同甘共苦，结下了骨肉深情。今天，这位新四军老师长又重新回到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大悟人民说：“这是个激动的日子，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李师长回来了
　　“李师长回来了！”
　　“李主席回来了！”
　　4月18日，李先念要回来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大悟山。今天，他从河南信阳下火车首先来到大悟县北边的宣化店。这个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小山镇沸腾起来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涌上街头，兴高采烈地迎接李主席的到来。
　　李主席走出车子，见欢迎的人很多，怕影响生产，便问：“怎么这么多人？”
　　中共大悟县委书记刘大江说：“今天是宣化店的‘热集’，他们不约而同地来看望您老人家！”
　　李主席不停地挥动着双臂，大声喊着：“同志们好！乡亲们好！老李回来看望你们啦！”
　　这时，等候李先念的群众和学生迎了上去，少先队员向李爷爷献鲜花。宣化镇小学校长同李主席握手，互相致以问候。
　　李主席步入干部队伍中，同他们一一握手，并诙谐地说：“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宣化店的群众没有骂我吧！”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齐声喊：“我们想念李主席！”
　　这位老汉拉着他的手不放，那个大娘端来红鸡蛋和花生要李主席带到北京去。真像战争年代群众慰劳人民子弟兵的热烈场景。
　　当年五师老战士詹向山显得格外兴奋。他拉着李主席直嚷：“主席，您认得我吗？我是五师老战士，您老人家的身体还是这样结实呢？”
　　李主席拉着詹向山的手说：“这么多年了，五师的同志很多，具体哪个同志就记不得了。你们的生活都好吧，肚子能不能吃饱？”
　　詹向山说：“我家一切都好，饭能吃饱。我多年盼望见您，今天终于幸福地见到您！”这位老人是中原突围掉队回家务农的，现在国家有“定补”，生活无困难。他听说李主席要来，提前几天从乡村来到宣化店。这天，他蹲在要道口上，见李主席下了车，就上前去握手问好，实现了多年的愿望，幸福地见到了42年前的老首长。
　　沿着走过的街，转过熟悉的巷，李先念步入中原军区司令部旧址。这里正是他任中原军区司令员，在1946年1月到6月率领中原军民进行反内战斗争，拉开全国解放战争序幕的指挥所，举世瞩目的中原突围的命令就是在此下达的。
　　这里现已辟为中原军区陈列馆。他看了《禹王城协议》、《中原军区部队干部系列表》。他的记忆力很好，对中原军区旅以上干部的革命经历、个性特点、生死情况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到第一份党中央给中原军区的电报时，李主席问：“还有一份呢？”讲解员介绍第二份电报，说这份电报要留1万人坚持根据地的斗争，李主席说：“我们当时留了两万人。”
　　从陈列馆出来，李主席一行乘车来到周恩来副主席与美蒋代表谈判旧址。当年蒋介石调动了30万大军包围中原军区部队，内战一触即发。1946年5月8日，为制止内战，争取国内和平，周恩来带领军事调处执行小组的美蒋代表白鲁德、王天鸣到中原地区视察，并由李先念将军和王震将军同美蒋代表进行和平谈判。步入这座前有戏楼、后有殿堂的“湖北会馆”，李先念不假思索地说：“谈判就是在这所房里进行的。”看了谈判旧址，宣化镇党委书记黄新初向李主席汇报镇里的生产情况。
　　“山上的树长得怎么样？”李先念问。
　　“大跃进时，山上的树都砍了，现在正植树造林。”“山林要保护好。要多发展林业，多搞一些优良品种。”李先念还说：“农业是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这个要牢牢抓住。”谈到群众生活，他又关心地问道：“现在政策好，群众生活变了样吧？”“您过去带我们干革命，现在的日子越过越舒坦。”黄新初自豪地回答。
　　主席的夫人林佳楣中午没有休息，代表李主席到医院看望住院的病人。当年给五师部队抬过担架、送过弹药的老妇救会员张大嫂仔细打量着林佳楣，看了好久，才颤抖着声音说：“你们回来看看好呀，大家都想念你们。你们为老百姓可吃苦啦。”
　　林佳楣说：“李主席记得大悟人民的深情。在战争年代，你们用大米、鸡蛋、野菜养活了人民子弟兵，主席感谢你们。”
　　深情厚谊说不尽。林佳楣代表李主席赠送了慰问品，并安慰他们：“好好养病，我们还会回来的！”
老住户的深情
　　李先念离开宣化店，经过丰店、王店、高店，到达他曾经战斗过的山村——白云陈家湾。沿途同干部群众谈消灭国民党反共顽固派保四旅、活捉其旅长蒋少瑗的战斗经过。
　　在陈家湾西面陈氏祠堂参观了五师13旅旅部旧址。正在田畈生产的农民见李先念回来了，便围拢来说：“当年您的部队住这里，大家可亲热啦。您的部下可没忘记老百姓，有许多老战士来过这里。”
　　李主席步入村中看望乡亲，与当年任村长的田志海和住户陈兴家、段国华以及村里的干部群众亲切交谈。
　　曾组织群众为大山寺保卫战抬伤员、运粮食、送子弹的田志海说：“主席呀，我们盼了几十年，没想到您今天回来了！”
　　段国华说：“您过去就住在我家里。”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几十年过去了，李先念虽然记不准在谁家住过，但能见到当年的住户，当然是高兴的。他一边回答说：“在这里作过战，开过军事会议，肯定住在你们家里。”一边又连声喊：“佳楣，佳楣，你来看看我的住户！”
　　林佳楣来到李主席跟前。李主席向田志海等群众介绍说：“这是我的爱人。”接着又指着段国华说：“这是我当年的住户。”
　　段国华和林佳楣两姐妹拉着手长时间不放。
　　一位老农说：“主席，您现在身体比过去还好一些！”
　　李主席说：“好一些吗？”
　　田志海说：“您当年又黄又瘦，走路时腰还有些躬，手在后面扁着。”他边说边走，学李先念当年走路的样子。
　　李主席和群众都哈哈大笑。李主席还说：“你学得很像。那时我有胃病。”
　　李主席来了的消息马上传遍全村，乡亲们都涌来看望。他们说：“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这个场子。”
　　李主席说：“记得哟。”
　　陈兴家说：“以后还要回来吧？”
　　李主席说：“这是最后一次来看望你们，以后不来了。”
　　田志海说：“您莫瞎说，还要回来哟！”
　　刘大江说：“不能说是最后一次，以后还希望您来！”
　　李主席又笑着说：“啊，这还说不着。”接着又说：“我离开这里已经四十多年了。”
　　他同这里的群众很有感情。1944年到陈家湾来过四次，三次住在陈兴家家中，一次住在段国华家中。这次，他很想到这两位住户家里看看，走了一段路，因身体不适，又折转来了，只好叫林佳楣把带来的礼物分送给田志海、陈兴家、段国华。
　　他看到陈家湾旧貌变新颜，高兴地说：“大悟县的工作是不错的。陈家湾的工作是不错的。”
　　自从实行了生产责任制，陈家湾的确大变样，吃糠咽菜的日子结束了。现在，全村1500口人，每年人均已能吃上200多公斤大米，许多人家做了新房，买了自行车、缝纫机、电视机。群众开心地说：“我们坐在陈家湾，天天可以看到北京城。虽然也能在电视上看到李主席，但总没有像今天能亲见您老人家感到亲切！”
　　在场的党支部书记介绍说：“这些年，老田可辛苦啦，他向年轻人讲传统，又向群众宣传党的政策，带头搞生产责任制，帮助陈家湾脱贫致富，大家都夸他是‘好参谋’！”
　　李主席拍着田志海的肩膀说，“你做得对呀！老田不仅是保卫大悟山的英雄，也是建设新大悟山的模范！我们向你学习！”
　　他们说得很坦然，表达了彼此的怀念和深情，也表达了彼此的祝愿。
老师学生的光荣
　　这天下午5点，李主席一行来到坐落在大悟县城关澴河东岸的“鄂豫边区革命烈士陵园”，瞻仰新四军第五师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阵亡的将士。
　　在瞻仰烈士纪念碑时，李主席看了碑文、浮雕，向烈士们献了花篮，并默哀了3分钟，以缅怀革命将士。
　　在陵园里有大悟县陵园学校的17名老师和273名小学生，列队欢迎李先念主席和夫人林佳楣，师生们热情洋溢地欢呼：“李爷爷好！林奶奶好！”
　　李主席对教育很关心，对师生们非常亲切，可以说是尊师重教的楷模。他问舒彩桂：“你是不是老师？”
　　舒彩桂答：“是老师。”
　　李主席同她握手。
　　田春华说：“我是大悟县陵园学校的老师。”
　　李主席两次说：“老师好！老师好！”
　　李主席说：“老师们都好！”
　　董为忠说：“李主席好！”
　　刘大江介绍说：“这是陵园学校的董为忠校长。”
　　李主席面对董校长说：“请你代表我，向学校全体老师问好！”
　　董校长很激动，连声说：“谢谢李主席！”
　　这时，李主席高兴地说：“来来来，老师辛苦了，我们一起照张相。”他同老师们合影后，又同全体学生合影。因为学生多，林佳楣看到后面有一部分没有照上，就叫前面的学生退开，让李主席同后面的学生一起重照一张。李主席还关心地问：“都照上了吧？”
　　第二天上午，李主席再一次来到烈士陵园，在烈士纪念馆前面栽了两棵柏树。有两名学生同李主席一起栽。栽完一棵树，他躬下腰，用双手捧着曾艳同学的脸亲了亲。
　　学生没有经验，栽了第一棵树就跑开了。李主席边走边问：“伢呢？伢呢？怎么我一个人栽？来，一起栽，都来栽。”
　　学生们又同爷爷栽第二棵树。栽完，他对孩子们说：“爷爷栽了树还要浇水，不浇水，树要跟爷爷提意见的，说我没有完成任务，不专心植树！”在浇水时，不慎淋湿了布鞋。陪同的秘书要帮他擦一下，李主席说：“不用擦，不用擦。”最后还是林佳楣拿出卫生纸帮李主席擦掉了鞋上的水。
　　植树后，李主席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既要植树，还要树人，更要培养好下一代！”
　　大悟人民，大悟县的青少年学生，始终铭记着李主席的教导，他们不仅每年清明节到烈士陵园扫墓，还给两棵柏树除草、施肥、培土。过了11年，柏树长得高大挺拔，同李主席一起栽树的学生已大学毕业，参加了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
白果树塆人的喜悦
　　4月19日上午9点，李主席离开大悟城关，乘车去芳畈镇白果树塆。抗日战争时期，李先念率领新四军第五师建立了以大悟山为中心纵横千里的鄂豫皖湘赣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当时的边区党委和五师司令部就驻扎在大悟山北麓的白果树塆。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主席毫无倦意，高兴地说：“现在路不错，原来窄，骑马不注意就踩到路外去了。”他看到小麦绿油油的，便说：“麦子还不错。”李主席沿路谈笑风生，讲到保持水土、植树造林、改良土壤、坡地改梯田，还讲到维持生态平衡……
　　经过芳畈地段，看了几块李树园。刘大江介绍了玉皇李。它原名“玉黄李”，明代中叶，“玉黄李”自北向南传入江淮地区，由河南信阳五里店到九里关，顺澴河南下，在芳畈安家落户。明嘉靖皇帝自幼生长在湖北钟祥，曾领略过“玉黄李”的美味，继位以后，“玉皇李”自然成为不可缺少的贡品，因而又称“玉皇李”。它皮薄芳香，脆甜醇厚。李主席听了这个故事，笑了笑说：“怪不得我当年在这里，老百姓就有“一片李树，满畈芳香”的说法啰，现在我明白了芳畈是因盛产‘玉皇李’而得名的。”
　　到达新屋畈，刘大江将鄂豫边区党校指给李主席看，李主席说：“对，是党校。”
　　白果树塆的群众听说李主席要来，孩子们跳跃欢笑，老人们回忆欣慰，人人皆把李先念重返大悟山白果树塆当成最大的喜事。到了白果树塆，县、镇、村干部和党员代表、群众代表、少先队员都来欢迎李主席。
　　李主席步入群众中，寻找当年的乡亲，一边同群众握手，一边问：“当时有个女孩叫小兰的，是哪家的？”
　　群众说：“死了！”
　　“小兰的妈呢？”
　　“她的妈也死了。”
　　“以前刘参谋长住的一家三婶娘呢？”
　　另一群众指着一位老太婆说：“这位就是她的儿媳妇，叫杨么。”
　　李主席说：“你就是吗？”
　　杨么说：“主席您记得吧，我结婚时还是骑您的枣红马回来的呢！”群众哈哈大笑。
　　“你就是刘少卿的那家吗？”
　　“是的。”
　　“我怎么不记得呀？”
　　“我记得呀，闹房那晚，我倒茶给您喝，您问我向您叫什么。因为我的妈妈也姓李，我就说向您叫舅舅。您还说我好‘拐’哟！”
　　李先念和在场的群众听了，又哈哈大笑。
　　他又想起三婆，说：“三婆有个儿子是哑巴。”
　　群众说：“是的，刚才的杨么就是哑巴的爱人。”
　　李主席明白了：“啊啊，她是哑巴的爱人，这就对了。”
　　由此可见，当年李主席以及他的部属同人民群众亲如一家。
　　李主席边走边看，边回忆边讲。他的记忆力真好，一处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五师纪念馆旁边有个棚子，是给郑位三、陈少敏盖的。当时没有房子住，我就说，做一间。这样，就由后勤部组织一些懂木工的战士，上山砍了一些树木支撑在大梁上，顶上铺一些茅草，房子就成功了，没有现在做的纪念馆这么漂亮啦。”
　　在五师史实陈列馆前面，他还告诉大家，原先这里是个操场，大家经常在这里打球，但都不会打，总是你撞我，我撞你。有位大学生说：“你们打得没规矩。”我说：“你们会打就来当老师吧。那时候，官兵不分上下，能者为师，在一起打球，搞文体活动，玩得又痛快又融洽。”
　　李先念参观了五师司令部旧址，走遍了白果树塆，尽情地回忆了当年的战斗生活，与当地的乡亲进行了亲切地交谈之后，便带着大悟山人民群众的深厚情谊与祝愿，驱车向东进入红安县境。
　　李主席重返大悟山，虽只逗留了24小时。但这24小时，是大悟人民最幸福、最难忘的时刻。

　　李先念（1909—1992），湖北黄安（今红安）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领导家乡农民参加黄麻起义。先后任中共黄安县区委书记，黄安县工农民主政府主席。1931年后任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团政委、师政委、军政委。为创建鄂豫皖和川陕革命根据地作出了贡献。1935年参加长征，率领第四方面军的先头部队攻克四川省西部的懋功，同第一方面军会师。1936年率第四方面军的一部分在甘肃渡黄河西进，组成西路军。1937年率西路军余部转战到新疆，同年底到达延安。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共河南省委军事部部长，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司令员、第五师师长兼政委，中共豫鄂边区委员会书记，创建了豫鄂边区抗日根据地。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原军区司令员，中共中央中原局副书记。领导了中原解放区的自卫战争。1945年当选为中共第七届中央委员。1946年奉命率部到鄂、豫等地区坚持游击战争。1946年6月26日，率中原部队从宣化店出发，进行了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由此拉开了解放战争的序幕。1948年任中原军区第二副司令员、中原局委员，协助刘伯承、邓小平进行军事和政治工作。建国后，历任湖北省军区司令员兼政委，中共湖北省委书记，湖北省人民政府主席，中共武汉市委书记，武汉市市长，中共中央中南局副书记、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1954年任国务院副总理（1980年辞），兼任财政部部长。1956年后连续当选为中共第八至十二届中央政治局委员。1958年5月增选为中共第八届中央书记处书记。1962年兼任国家计委副主任。1969年4月当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文革”中，协助周恩来总理主持经济工作。1976年10月在粉碎江青反革命集团的斗争中起了重要作用。1977年当选为中共第十一届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副主席。1982年当选为中共第十二届中央政治局常委。1983年在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1988年当选为第七届全国政协主席。1992年6月21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